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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案追踪



杀妻摄影师” 从死缓到无罪

  晨报记者 李婧  2006-4-10

  妻子失踪遇害  “桃色”丈夫存嫌疑

   “摄影师杀妻”案曾轰动一时——他从四处寻妻的痴情汉转型为疯狂的杀妻嫌犯。然而,更有戏剧性的是,犯罪嫌疑人在一审被判处死缓后,又在二审中被无罪释放。这两张截然相反的判决书背后不仅是案件侦破的曲折和当事人喊冤的步步艰辛,在此背后隐藏着的法制的进步历程——案件的真相要靠证据说话,疑罪只能从无。至今,该案仍是悬案,没有真凶,更没有罪犯。

 

  知名摄影师,发帖寻妻


   “爱妻,你在哪里?我们结婚4年多了,更加美好的生活在向你招手,可你现在在哪里?”2000年11月8日,一则寻人启事出现在京城某报。刊登这则寻人启事的是京城一家知名杂志社的摄影记者——杨焕。他的妻子小麦在五天前上班后再没有回家。他说他已经找遍了小麦所有有可能留宿的地方,在三个派出所报了警,甚至拿着小麦的照片到小麦乘坐的公交车车站沿途询问,但至今音讯杳然。
    杨焕与小麦是在一次模特大赛时认识的。小麦是那次模特大赛的主办方负责人,而杨焕在圈内也是颇有些名气的记者,他在那次大赛中为模特拍照。小麦的青春魅力深深吸引了杨焕。杨焕说,结婚以后两个人连架都没有吵过。小麦失踪后,杨焕不忍睹物思人,从家里搬了出来。


  尸横乱草丛,阴阳两隔


    2001年3月11日上午9时,70多岁的景大爷在小区后面的空地遛早,荒地上的蒿草已经长得有一人高。景大爷走得很惬意,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人迹罕至的草地深处。他突然看到,草地中一块被烧光的空地中,一摊黑糊糊的东西堆在那里。景大爷一时好奇,走近想看个究竟,“哎呀,妈呀……”——一具烧过的女尸横躺在眼前,老爷子登时魂飞魄散。不多时,警车和侦查人员出现在草地女尸附近。经过DNA鉴定,这具女尸竟然是在4个月前失踪的小麦!而更令人震惊的消息轰动了小区,曾经四处寻找爱妻的杨焕当天就被警方带走了,他竟然是警方锁定的杀死小麦的重大犯罪嫌疑人!


  丈夫有外遇,疑点重重


   “我早就觉得他与我女儿的失踪有关系!”小麦的妈妈自从案发就怀疑女婿是真正的凶手。“我看小麦失踪他不怎么着急。”小麦妈妈说,到最后,她和老伴儿一提找女儿的事情,杨焕便表现得不耐烦。老两口还听小麦的同事回忆说,女儿离开单位时穿着一双红色的休闲鞋。“我女儿失踪那天肯定从单位回到家了,我还在他们家里找到了一条毛巾。毛巾上有一块血呀!”
    另一方面,警方找到了杨焕与一东北籍模特儿有暧昧关系的证据。这些都与杨焕表现出的“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形象有天壤之别。同时,杨焕其他的异常举动也引起了警方的进一步怀疑——在小麦失踪后的第一晚,杨焕没有在家等妻子回来,而是拉着朋友睡在了洗浴中心。而尸体口中含有的干净丝袜也让警方怀疑——小麦很有可能是在自己的家里被杀害的。当所有证据被一一查证之时,痴情摄影师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也被勾勒出来。


  桃色丈夫“交待”杀妻经过

 

    2001年,京城一家媒体的摄影师刊发启事,声称要寻找走失的爱妻。然而,随着妻子的尸体在一片荒草中被发现,曾经被传有桃色新闻的丈夫成了怀疑对象。
    在看守所里,杨焕全盘交待了。
    2000年11月3日半夜12时,杨焕从父母家回到自己家中。小麦正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看电视,见丈夫进门,小麦阴阳怪气地说道:“今天有个女的给你打电话,听她喊你名字那个亲热劲儿,你们俩关系不一般啊。”“哪有什么女人,你不要胡思乱想。”“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么晚回来,找谁去啦?”看妻子气鼓鼓的样子,杨焕想哄哄爱妻,便从身后亲昵地抱住妻子。小麦却冷着脸甩开了丈夫的手,随后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丈夫的脸上。这可把杨焕打火了。
    杨焕回手也一巴掌抽在了小麦的脸上,两人扭打了起来。杨焕说,自己只记得将叫喊着的小麦推倒在地,慌乱中随手从沙发上摸到一团东西塞进了小麦的嘴里,另一手紧扣住小麦的咽喉。小麦渐渐瘫软……等杨焕缓过神来时已经回天乏术了。
   “我杀人了!怎么办,怎么办……”杨焕点了根烟,想让自己镇静一下。“得把尸体弄出去。”这是杨焕清醒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杨焕从家里翻出一床旧床单,将小麦兜起背在身上。趁着夜色,杨焕一直走到小区北面的荒草深处。在放平小麦后,杨焕又扒掉了小麦的裤子,伪装成强奸杀人的现场。之后,杨焕又将小麦的手提包丢弃。为了掩人耳目,杨焕开始四处寻找失踪的爱妻,找朋友开车带着自己到派出所报案。又给小麦所有的朋友打电话。然而,这一切逃不过警方的法眼……案件侦破了,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起诉杨焕。名记杀妻一时间流传深广。 
    2002年年初一个寒冷的早上,大禹律师事务所的张燕生律师接待了一位七旬老人。“我相信我的儿子不会杀人,我儿子冤!”这位一头白发的大学教授就是杨焕的老父亲,他拿出一张儿子从看守所寄出来的奇怪贺卡,上面写着“姐,请替我还钱。伍玫瑰伍元”。

 

  律师探访弃尸地命案存疑18处

 

    杨焕向警方交待了自己的杀妻经过,随后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对其进行起诉。而就在这时,杨焕的老父亲找到律师喊冤,还出示了一封奇怪的明信片。
    杨焕的父亲说,这封明信片刚刚送到杨家人手中时,全家人都在纳闷。而杨焕的姐姐突然开窍:“这是一张利用谐音的喊冤信呀!‘伍玫瑰伍元’就是‘我没罪我冤!’啊!”
    张燕生决定接手这个案子,这时她并不确定杨焕是否被冤枉。张燕生见到了杨焕。“我很爱我的妻子,我怎么会杀害她呢?我有时候想,就这样吧,我认了,随爱妻而去。可是凶手逃脱法律的制裁,我又不甘心了。”杨焕这样说。
    张燕生在起诉材料中发现了一个细节:杨焕被控杀妻焚尸,但在他的口供里,根本没有焚尸一节,而小麦的尸体是被烧过的!更令人疑惑的是,在杀人现场找到的小麦手提包里有三只颜色鲜艳的柑橘!整整四个月了,这些橘子为什么能保持新鲜呢?
    张燕生决定到案发现场看看。案发地周围是大片的荒地。除了一排一人多高的栅栏之外,案发地与住宅楼之间还横着一条20米宽、2米多深的深沟。根据警方现场的勘察和杨焕的口供,案发当晚,杨焕扛着尸体从家里出来,先把尸体扔出栅栏,然后踩着栅栏下的一处土堆,翻过栅栏。再爬过深沟,将尸体扔在荒地里。身高1.75米,身形消瘦的杨焕还真得练就身轻如燕的功夫。
    “这一片可不太平了,前两天有两个女的都被抢劫了,都是用大木锤砸晕的。”小区保安不经意的一番话引起张燕生的注意。——小麦头部有一处钝器伤,根据法医的鉴定,此处伤口是在生前或者是在死后15分钟之后形成的。而侦查机关的解释是,该伤是在运尸体的过程中形成的。回到律所,张燕生向重庆的柑橘研究中心和法医鉴定中心发出了鉴定委托书。
    “死人是最难抬的,一般要四个人才能搬得动。一个人背着尸体翻沟、翻栅栏,太难以想象了。”一个深夜,张燕生接到了法医鉴定中心老法医的电话。随后,柑橘研究所也出具了证书,证明在经历了严冬之后,最怕冻的橘子难以保持新鲜。张燕生在案卷中找到了更多的疑点,共计18处之多。
    

 命案开庭 律师抖出脏袜子

 

    经过对案发现场的勘查,律师张燕生决定为杨焕作辩护。
    在羁押了将近一年后,杨焕一坐上被告席,他便推翻了自己所有的有罪供述:“我爱我的妻子,我没有杀人!”
    在法庭上,张燕生翻开厚厚的案卷,从小麦头上莫名出现的伤口、经冬不腐的橘子和杨焕抛尸路线说起,列举了案件中的18处未解之谜。
   “杨焕供述是用床单包裹尸体,后掩藏然后又抛弃。但是在杨焕的供述中,他说记不清床单的颜色而且事后所谓的‘床单碎片’并没有让杨焕辨认过。在案发现场西北角有一处露天垃圾场,考虑到冬季北风较大,因此不能排除该‘床单碎片’是从垃圾堆里被风吹到此处,也不能认定杨焕曾经用床单包裹过尸体。”   
    在列举了疑点之后,张燕生又向法庭提出了申请:“我希望公诉人员当庭出示那双从小麦口中发现的‘干净袜子’。那是认定小麦是在家中被害的重要证据!”合议庭经过商议,物证袋被呈到张燕生面前。“噗……”团成一坨的袜子被张燕生抖开,一股灰尘迎面扑来。在这双“干净”的袜子上竟然有明显的水渍。“请问公诉人,这是一双干净的袜子吗?”张燕生针锋相对地提出疑问,“侦查人员以袜子很干净而断定死者是死在室内,这完全是主观的臆断。对一个像小麦这样的女孩来说,袜子在穿过之后不脏是十分正常的。假使案发现场是在室内,为什么公安机关不对杨焕家进行勘查呢?而且可以看出,这双袜子并不干净,不能排除小麦在室外被害。”
    几个小时的庭审后,杨焕的眼中显露出生的希望,但法院能判他无罪吗?

 疑点重重法院终审判无罪

    鉴定中心的结论和法庭上出示的脏袜子似乎正一步步证明杨焕是无罪的,但结果会一如张燕生所想的一帆风顺吗?
    经过漫长的审理,一审判决一下来,张燕生舒了口气:“杨焕的命保住了。”一审判决杨焕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但杨焕和他的家人仍然不能接受法院的判罚,坚持上诉。同时,检察院认为案件判罚过轻,提出了抗诉。一份判决,控辩双方都提出了上诉,双方暗中的激烈较量可见一斑。张燕生也深深感觉到这是一场以生命做赌注的博弈。
   “我是无辜的。哎,我也知道推翻有罪判决有多困难。等入了狱再申诉吧。”经历了庭审,而后又拿到有罪判决的杨焕精神上已经疲倦,对“翻案”完全绝望。一天,张燕生接到了来自二审法院的电话。“你是杨焕的辩护人吗?请将辩护词尽快带来。我们快结案了。”“这么快就结案?我能不能和法官谈一谈?案情中还是有很多疑点,这毕竟关系到一个人的一生啊。”电话的另一头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张燕生的要求。
    为了避嫌,法官安排张燕生在人来人往的电梯间沙发上进行了这次谈话。谈话的环境虽然看似轻松、随意,来往的人群都没有想到这两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一个人的生死。而这次将近两个小时的谈话成了案件的转折。
   “根据小麦生前的电话记录和杨焕的口供,在小麦死前一段时间曾经多次与其前夫联系,这两个人有怎样的恩怨纠葛现在还是谜。小麦的前夫甚至没有被传唤。而且小麦在酒吧做会计,每天只工作两个小时,每个月却可以拿到3000多元工资。即使这样,小麦仍然在考虑跳槽,这难道不令人生疑吗?小麦与酒吧老板其实早就认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人调查过。另外,法医鉴定书称小麦是被掐死的,可是小麦脖子上的伤口却只有一个指印,一个成年人怎么会被人用一只手指摁死呢?”……一边说着,张燕生观察到,法官的眼中流露出越来越重视的神情。
    2002年年底,二审法院做出终审判决——因公诉方没有提供足够证据,犯罪嫌疑人杨焕被判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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